2012年7月29日的伦敦,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潮湿而又躁动的气息。奥林匹克公园内的篮球馆灯火通明,这里即将上演一场纸面上看起来“强弱悬殊”的较量——中国男篮对阵西班牙男篮。那时的西班牙队正处于队史的最巅峰,由保罗·加索尔和马克·加索尔这对“白熊兄弟”坐镇内线,辅以伊巴卡、纳瓦罗、卡尔德隆等一众NBA名将。
他们不仅是卫冕冠军美国男篮最头疼的对手,更是横扫欧洲的红色风暴。
相比之下,伦敦奥运会前的中国男篮正处于一个尴尬的十字路口。姚明的退役让这支球队失去了最坚硬的脊梁,主帅邓华德虽然激情四射,但在战术层面始终饱受质疑。舆论普遍认为,面对如日中天的西班牙,中国队输掉20分就算“完成任务”。体育竞技最迷人的地方就在于,当你认为剧本已经写好时,总有人会用拳头把纸页撕碎。
开场哨响,比赛的节奏并没有按照预想中那样倒向西班牙。在那个夜晚,易建联仿佛被某种古老的神性附体了。面对身高、体重、经验都占据绝对优势的加索尔兄弟,阿联展现出了他职业生涯从未有过的侵略性。他不再是那个在侧翼游走、依靠跳投解决问题的“太空易”,他变成了一头在禁区内肉搏的雄狮。
第一节中段,易建联在三分线外持球,面对伊巴卡的防守,他一个大幅度的体前变向直接撕开了防线。伊巴卡作为当时的NBA盖帽王,迅速调整重心准备封盖,但易建联的速度更快,他在空中对抗后,用一个近乎扭曲的姿势将球放进篮筐。这一刻,伦敦的解说席上发出了惊呼:“这是来自中国的易吗?他看起来比场上任何一个西班牙人都更有破坏力!”
易建联的爆发并非昙花一现。整个上半场,他几乎以一人之力挑战着西班牙整条豪华内线。他在底角顶着马克·加索尔投进干拔三分,他在反击中接到陈江华的妙传暴力劈扣,他甚至在防守端连续送给保罗·加索尔强力干扰。这种近乎偏执的斗志迅速点燃了队友。
王治郅,这位中国篮球的活化石,也在那个夜晚奉献了最后的优雅。他在高位的策应和那些标志性的“华尔兹步伐”,让傲慢的西班牙内线感到头疼。还有陈江华,那个曾在2008年晃过科比的天才后卫,再次展现了他闪电般的速度。他像一把锋利的手术刀,在西班牙那密不透风的联防中切出一道又一道口子。
半场结束时,记分牌上的数字让全世界都揉了下眼睛。中国男篮竟然仅仅落后西班牙一分,甚至在某些时段一直保持领先。西班牙的主教练桑卡里奥洛在场边疯狂咆哮,他无法理解,这支失去了姚明的中国队,为什么会打出如此凶悍、如此具有压迫性的篮球。
这就是Part1的故事,一个关于尊严、关于挑战、关于那个名为“易建联”的领袖如何在巅峰期燃烧灵魂的故事。在那40分钟的前半段,中国男篮让全世界相信:在这个世界上,没有谁是不可战胜的,只要你敢于在巨人面前亮剑。
进入下半场,比赛的惨烈程度超出了所有人的想象。西班牙队终于收起了他们的傲慢,开始像对待决赛对手一样对待中国男篮。保罗·加索尔开始频繁沉入低位,利用他大师级的内线技术制造杀伤;纳瓦罗则化身为“炸弹”,在三分线外不断施压。西班牙的战术深度开始发挥作用,他们的轮换阵容几乎没有短板,而中国队的体能却在急剧消耗。
易建联拒绝倒下。那是一场真正意义上的“一人对一城”的孤勇表演。在第三节最艰难的时刻,当西班牙试图通过一波流拉开比分时,是易建联在内线强攻,造成伊巴卡犯规,两罚全中稳住局势。随后,他又在防守端摘下后场篮板,长传给快下的孙悦完成上篮。阿联当时的眼神中透着一种狠劲,那是他在姚明身后沉默多年后,第一次向世界宣告:这支球队,现在由我扛着。
全场比赛,易建联交出了一份惊天动地的答卷:30分、12个篮板。在FIBA的规则下,在面对西班牙这种级别的对手时,这几乎是个人英雄主义的极致。他不仅是在得分,他是在用每一次倒地争抢、每一次肌肉碰撞,去换取中国篮球在国际赛场上那微弱但耀光的呼吸。
可惜的是,奇迹终究没能彻底发生。随着比赛进入第四节最后五分钟,中国队的体能彻底透支。由于深度不足,主力球员的命中率开始下降,失误也随之增加。而西班牙队则凭借着伊巴卡的二次进攻和卡尔德隆的关键球,在最后时刻将分差拉开到了两位数。81比97,这成了最终定格的比分。
尽管输掉了比赛,但赛后西班牙队的领袖保罗·加索尔主动走向易建联,给了他一个长时间的拥抱。加索尔在赛后采访中毫不吝啬赞美之词:“今天晚上的易是不可阻挡的,他打出了世界级的水准。如果他一直保持这种表现,他能去任何一支NBA球队当核心。”
那场比赛,成为了2012年伦敦奥运会中国男篮最悲壮的一个缩影。在随后的比赛中,受限于体能和整体实力的断层,中国队并没能延续这种神勇,最终五战皆负,遗憾出局。但很多年后开云登录,当我们回看那届奥运会,人们记住的不是那五场失利,而是这个对阵西班牙的夜晚。
那是中国男篮“黄金一代”最后的集体亮剑。王治郅的最后一舞,易建联的王座登基,陈江华的惊鸿一瞥,以及刘炜、朱芳雨、王仕鹏这些老兵们最后的坚持。在那场比赛之后,中国男篮开始了长达十余年的阵痛与重组。我们再也没有在世界顶级大赛中,看到过如此具有竞争力的个人表演,也没有看到过如此让对手胆寒的团队韧性。
回头望去,2012年那个伦敦的夜晚,像是某种时代的分割线。在那一边,是我们可以和任何强敌战至最后一刻的骄傲;在这一边,是漫长而苦涩的重建。易建联在那晚砍下的30分,成了中国篮球史上的一座丰碑,也像是一声叹息,提醒着后来的追随者们:所谓的强大,并不是从来不输,而是在面对比你强大数倍的对手时,依然敢于撕咬对方的喉咙。
那一夜,易建联没有输,中国男篮的血性没有输。伦敦的灯光带走了很多东西,但那份对抗世界的勇气,永远留在了那片木地板上,等待着后来者的再次唤醒。
